黃萬里生前控告張光斗謊言惑眾

黃觀鴻

近來中央電視二台和華商報等媒體報導什麼:「著名水利專家張光斗質疑三門峽水庫設計錯誤,主張廢棄三門峽水電站」,甚至:「張光斗 當年不贊成修三門峽水庫」。看到這種抄做,任何文革前清華大學的師生員工,尤其是當年清華水利系的學生,誰會認為這些報道尊重歷史事實?歷史事實是,先有 鄧子恢副總理報告亮出「聖人出而黃河清」,後有1957年水利部三門峽水利樞紐工程討論會上「歌德派」「但丁派」們主張建高壩。歷史事實是,在這70位全 國水利專家7天討論會上,只有黃萬里一人舌戰群儒,力排眾議,根本反對修壩。另有溫善章提出改修低壩。最後黃提出,如果一定要修,則在壩下留底孔排沙。這 段歷史事實,現已板上釘釘,記載於《三門峽工程爭辯史料》上了。《三峽探索》的木蘭評論質問得好:「我們不能理解為何中央台記者談到三門峽而忽略黃萬里。 沒有黃萬里的三門峽是不可想像的,是不完整的,也是不真實的。稍稍對三門峽有點瞭解的人都清楚,只要提到三門峽問題,黃萬里的名字是越不過,繞不開的。中 央台的經濟半小時談三門峽而不提黃萬里,不知是善意的無知還是別有用心的故意」。至於那位年事高到「其言也善」階段的「水利泰斗」,在他最後的日子裡,也 許以為這些報道可以用來蒙蔽年輕人,洗刷掉他「雙院士」的歷史污點,或希圖混充中國的「布魯諾」,去見牛克思。人們彷彿看到,跪在杭州岳廟前的秦檜突然站 起女士們先生們,是我當年朱仙鎮大破金兵,直搗黃龍府…。

作為黃萬里的長子,筆者認為,是時候了。是公佈家父黃萬里1993年向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委員會投訴張光斗在黃河與長江問題上的謊言惑眾的時候了。1994 年家父委託我三姑,隨身帶到美國兩封控告信底稿,從美國本土再寄給已定居馬裡蘭的我與三妹黃肖路。家父在給我們的信中寫到:「附寄二控告信,向最高檢查機 關的,希望你們再複製一份,使你們兩家各存有一份。以前曾寄去寄中共常委江澤民的三封信,勸勿修三峽高壩,以免禍國殃民。這樣前後共有五信,各存你們兩 家,請珍藏。」又寫到:「在適當時候,待我通知你們時,可以發表。在我身後,也可以發表」。看來,1994年家父業已料到,在三門峽大壩旁跪著的秦檜們, 會再次站起來翻案的。

現將家父上述「附寄二控告信」的第一封(第二封便是有名的黃萬里控告國務院在三峽問題上違憲的上訴信)的案件一,連同兩案之前寫給中國共產黨紀律檢查委員會的信,公佈如下。

中國共產黨政治局常委審閱後煩交
中共紀律檢查委員會:
茲送上二項控訴案件請審查,並請先示復是否接受或應向法院投訴。

案件一,控訴以張光斗為代表的「水利專家」,參加三峽工程論證,既不懂得有關的科學技術(詳見黃萬里《長江三峽大壩永不可建簡介》及函中國共產黨政治局前後兩函,未附送),又謊言惑眾,主張「三峽工程一定要上」,使國家受到巨大損失。
案件二,請調查張光斗在中國科學院技術科學部是否參與黑線組織扼殺異己科研成果,以保持其錯誤的中國水資源貧乏的見解和計算法。
投訴者:黃萬里1993年2月14日
清華大學九公寓35號,100084

案送中共紀委案一:張光斗在黃河與長江問題上的謊言惑眾

(一)1957年黃河三門峽壩計劃討論情況。當時張光斗順從蘇聯專家和群眾修高壩,留沙庫內,放出清水,繼又順從全體保留底孔不堵。

(1) 下面是1957年水利部召開的三門峽壩討論會上的部分意見。當時只有黃萬里一人根本反對修築此壩,沒有一人同意黃的反對意見,只有溫善章提出該修低
壩。最後黃提出留施工底孔不堵,得全體同意。後來汪胡楨執行時,蘇聯專家堅持其原設計堵孔。對黃的批判詳見《中國水利》1957年第八期。

(2)1010黃萬里的發言(未經本人校閱)
三門峽以下河道大家都不同意淤積,為什麼又同意把沙淤在三門峽以上呢?
我認為現在的辦法是以上游堆沙來換取下游河道的不淤。
水 土保持工作即使完成了100%,清水下來還是要帶沙,河床是動的現象,三門峽壩把黃河分為二大段,當然水土保持工作完成泥沙會減少了些,逕流也可能小些, 但總要帶走泥沙,而淤積在上游,慢慢的造成上游地區鬧水災,等於說把現在的鬧災地位上移了幾百公里,時間錯後了一些,這種現象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我認為最好還是把泥沙一直排下去,上游水災問題也能解決,三門峽水庫壽命也可以延長,下游河道的沖刷問題也可以少一些,除非是真是無能為力沒有辦法才留在水庫裡面。壩下留底孔或採用其他的方法可以把沙排下去。

(3)1011張光斗的發言:(未經本人校閱)

1、清水下去有什麼壞處呢?我還想不出什麼壞的地方。(黃萬里在此批道:其意是可以攔沙庫內,只讓清水出庫)
現在討論中感到未知數太多,說不出一定怎麼樣最妥當,有人提出排沙,我認為如果不會使下游河道淤高的話可以多排些,水庫壽命也可以延長一些。攔沙排沙哪樣好?排沙的話能排多少?雖然經過計算或是模型試驗,都還不能使人完全信服,因此在這些方面不要把自己束縛的太死。

2、關於綜合利用的看法,我認為不一定非要面面具到(不可),如果某一項化(花)不來,就可以不考慮,還是同樣是綜合利用。

3、問題不一定全能用計算說明的,還要靠一定的判斷,在總目標之下慢慢抬高水位走著瞧,用運用中的事實修改計劃,由於未知數很多,我們的工程措施也要有彈性才好。近期計劃要不妨礙將來的發展。
有了計劃也不一定全能照計劃辦,要看發展的情況而有所調整。
看上去這種想法似乎是搖擺不定,這是由於我們還不能掌握住它的規律,關於水土保持工作把握性不大,工作也非常艱巨,所以希望越早進行越好。

(二)1992年討論長江三峽高壩時,張光斗在政協會上、人民日報上、電視發言上扯謊的情況


政協全國委員會專門委員會
簡報
第十期(經濟10期)
經濟委員會1992年1月8日
經濟委員會三峽工程問題座談會發言之八
歷史經驗值得借鑒,但切記硬搬

張光斗委員說,三峽工程是個大工程,各方面有不同意見是好事,深入討論後可以把問題搞清楚,便於領導決策。對中外歷史經驗,必須分析研究,雖然很值得借鑒, 但切記生搬硬套。如三門峽工程那時大多數贊成搞高壩大庫,少數人不贊成。(黃萬里在此批道:這是謊言,當時只有黃萬里一人反對修三門峽壩,溫善章一人提請 改修低壩。其他全體贊成修高壩,擁護蘇聯原計劃。)後來證明少數人對,而多數人錯了。但三門峽的經驗教訓不能硬搬到三峽來,認為在三峽問題上也是多數人錯 而少數人是對的,要分析研究。更不能認為那時對三門峽工程持錯誤意見的人,今天對三峽工程的觀點也不對。我那時是反對修高壩大庫的,(黃萬里在此批道:這 是謊言,張光斗和全體都贊成修高壩,只溫善章一人提議該修低壩。)贊成設大量底孔,(黃萬里在此批道:最後黃萬里提議留排水洞不堵,全體贊成,最後蘇聯專 家堅持原議。並非張光斗一人讚成。)意見是對的。但不能說我現在對三峽工程的意見也是對的,要分析研究。……(余略)

後記


清華大學水利系出了兩個極端人物,黃萬里與張光鬥。
張光斗教授自解放至今54年,歷次運動非但毫髮未損,且節節高昇。君不見,57年頌黃河清順從蘇聯專家起家,中蘇分裂立馬反修戰士,大躍進時經周總理介紹入 黨,是清華有名的紅色教授,文革起緊跟四人幫,成了反17年資產階級教育路線的積極分子,文革後搖身一變,狠批四人幫更加紅的發紫,改革開放,披兩院院士 頂戴,任三峽大壩總顧問,自授百萬大獎,如今「水利泰斗」東施效顰親民有加,電視上為民請命,露一副比渭河百姓還苦的哭像[2]。

黃萬里教授解放後的1950年任東北水利局任顧問,期間甚不得志。2001年夏家父病重,我從美國趕回伺候時他還對我講:「東北時,他們黨內總要派個人在你身邊, 使你無法放手去做,我知道無法同他們合作,才決定去唐山交大教書的」。1952年知識分子思想改造中,家父是唐山交大第一號「思想大老虎」。當時筆者正讀 小學,雖眼見唐院內滿是批判黃萬里的漫畫,聽到的卻是不少大學生稱道家父的私語。記得一次父親與客人說:「聽說有的學生背後學我吸煙的姿勢,我知道壞了。」1953年家父到清華大學水利系教書,1957年後,突然變成了全國有名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極右派」。現在人們知道,譭謗皆因說真話,三門峽會反 修壩。當時我在城裡北京師大附中上高中,記得週末回家聽到父親激動地重複地說過:「……看誰是真正愛國的嘛!….」。這恐怕就是父親在那70名水利專家7 天辯論會上,直犯龍鱗,浩然正氣發言的裊裊餘音。1957年深秋處理右派時期,我已考進北京大學數力系兩個月了。我雖逃過此劫,然後面三位弟妹的命運,就 大不如我了。比我聰明許多的二妹黃無滿,在大躍進高校擴大招生的1958年,居然只考得個「二次錄取」,哭哭啼啼地去大躍進年頭技术学校「戴帽大學」――北京機械 學院報到。輪到二弟黃二陶1960年考大學,接到的通知書乾脆就是「未被錄取」。20年之後,當二弟赴美前夕,中學班主任找他去話別時透露:「二陶呀,當 年你沒考上大學,誰也不怪,只怪你的擋案裡有四個字:不宜錄取」。小妹黃肖路1965年考大學,更是「未被錄取」了。父親因自己當右派分子,影響子女考不上大學,十分痛苦。當時我年輕,不理解父親家國兩難的內疚與義憤,反而怪他沒爭取早日「摘掉右派帽子」。那時三門峽敗象日顯,陝西泥沙日積,地方官忍無可忍,繞過周恩來徑向毛澤東告狀,毛澤東急了:「三門峽不行就把它炸掉」[5]。1964年我已從北大畢業一年,分配在天津大學教書。一天校黨委傳達毛主席 「春節座談會講話」,毛在會上對我祖父黃炎培說:「你兒子黃萬里的詩詞我看過了,寫得很好,我很愛看」。我一聽,喜出望外,心想這回父親的「帽子」摘定 了。我從天津趕回北京告訴父親這個「好消息」,父親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是上邊通過你大大(祖父)要我寫個檢討,交上去」。這本是父親「摘帽」的大 好機會,他卻附詩賦詞上書毛澤東,說三門峽問題其實並無什麼高深學問,而1957年三門峽70人會上,除我之外無其他人敢講真話。請問「國家養仕多年,這 是為什麼?」

张光斗抨击设计错 渭河灾起三门峡

经济半小时

http://www.sina.com.cn 2003110409:53 经济半小时

著名水利专家张光斗

三门峡水库横在黄河上已经有43个年头了,是黄河上最老的一个水利枢纽工程。可是最近,它却遭到国内资历最老的一位水利专家,92岁高龄的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双院士张光斗的质疑。和他持同样观点的,还有80岁高龄的中国工程院院士、前水利部部长、全国政协原副主席钱正英。他们共同呼吁,三门峡水利枢纽应该尽快放弃发电,停止蓄水。为什么这两位中国水利界的泰斗级人物,耄耋之年仍对三门峡放心不下?

  

水利泰斗质疑三门峡水患

近日,我国水利界两位著名的专家张光斗和钱正英向水利部呼吁,希望三门峡水利枢纽尽快放弃发电,停止蓄水。今年92岁的张光斗是中国科学院和中国工程院的双院士,长期从事水利水电方面的教学、科研和设计工作,是我国在这一领域资历最老的专家;今年80岁的钱正英是中国工程院院长,曾先后担任过我国水利水电部部长、水利部部长和全国政协副主席。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这两水利界的重量级人物对三门峡水利枢纽的蓄水和发电如此关注呢?

著名水利专家张光斗对记者说:"钱正英副主席和我,我们两个人是老搭挡了,都主张三门峡水电站废弃。放掉(),不要(发电)了。"

  记者:你们的理由是什么。

  张光斗:全年畅水放低水位,听懂了吗?

  记者:你们为什么做出这样的主张呢?

张光斗:看到陕西的老百姓,渭河的老百姓太苦了。

张光斗认为,三门峡水利枢纽为了发电,水库的蓄水水位常年保持在较高水平,这使得上游地区特别是陕西的渭河流域,泥沙淤积严重。

张光斗说:"上游的渭河的泥沙下不来,进不到(黄河)河道,到下面来,所以渭河的河床都抬高了,渭河的河床抬高了以后,堤防修起了以后,就麻烦了,泄冲就出(堤坝)来了。今年洪水大了,()就出(堤坝)来了。"

今年渭河洪峰最高流量3700立方米/秒,只相当于三五年一遇的洪水,却形成了50年不遇的洪灾。小水酿大灾,这让老专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那么,渭河泥沙淤积究竟严重到了什么程度?我们记者到灾情最重的陕西省华县进行了调查。

  

三门峡水患

   今年渭河流域发生了严重水灾,据陕西省委、省政府统计,陕西全省有1080万亩农作物受灾,225万亩绝收,成灾人口515万人,直接经济损失达82.9亿元,是渭河流域50多年来最为严重的洪水灾害。

潼关高程和三门峡水库有什么关系?如果潼关水位高的话,渭河流速就会减慢,泥沙就容易淤积。而决定潼关水位高低的,又是它东面100多公里的三门峡水库。三门峡水位越高,潼关的黄河水流也就越慢,泥沙淤积就会越严重,潼关水位也会变得更高。既然如此,三门峡水库水位又为什么会居高不下呢?

三门峡水利枢纽是治理黄河的第一期重点项目。当时倾全国之力,投资9.42亿人民币修建这个工程,主要就是为了减轻水患。现在无论是水利专家,还是它上游的水利部门,都要求三门峡降低水位。它能不能降?已经成为关系渭河安危的一个重大问题。我们的记者顺流而下,到三门峡水库做了进一步调查。

位于河南省境内的三门峡水库蓄水发电,为什么会对陕西渭河流域造成如此严重的影响?

著名水利专家张光斗提出,三门峡水库应该停止蓄水发电,以减轻上游渭河地区的泥沙淤积。那么渭河流域的泥沙淤积情况究竟是什么样的呢?我们的记者赶到渭河水灾最为严重的陕西省华县进行了调查。

遇仙河口桥是渭河防护大堤上一座非常普通的桥,这座桥修建于1961年,当时的桥 面,只有现在的河床那么高。由于泥沙的淤积,这座桥在1969年和1974年的时候,两次加高。加高的高度一共达到了6.4米,可以说,遇仙河口桥见证了渭河从一条地表河演变成一条地上悬河的所有的历史过程。

在渭河上的这个桥墩,记者看到,在1969年,该桥加高了3.05米,1974年,该桥又加高了3.35米。而对于生活在渭河附近的居民来说,渭河的升高,他们体会的更深。陕西省华县下庙镇农民徒拴牢说:"那时(过去)河就是,我跟你说,河浅浅的。河梁(河岸)就是这么高一点,看看有两、三尺高。现在河底子都比那高,比河梁(河岸)都高。"

  记者:"现在河床比过去要高多少?"

  徒拴牢:"恐怕要高出七尺。"



三门峡水库的蓄水水位常年保持在较高水平,这使得上游渭河水位连年增高,这是渭河桥墩上的水位线

徒大爷今年70岁,一直生活在渭河边。他告诉记者,每年的渭河水都会在河床上淤下厚厚的泥沙,造成河床越来越高。1021日,当记者踏上渭河河床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湿漉漉的泥沙。据陕西省华县防汛办公室副主任候民周介绍,现在记者下所踩的这片泥沙就是此次渭河洪水淤积下来的,厚度大约有1米左右。根据华县水利部门的测量,渭河河床目前比地平面高出三米左右,渭河的水位更是大大高过渭河堤坝外的农田和房屋,成了悬在当地老百姓头上的一盆水。遇到雨量较多的年份,渭河水也更容易破堤而出。由于水位高,农田低,一旦洪水下泄,将会造成重大的损失。这就在渭河流域形成了一种奇特现象――小水大灾。

陕西省华县防汛抗旱办公室副主任候民周:"今年渭河的水并不大,只相当于渭河5年一遇的洪水。但今年形成的灾害比较大,相当于渭河50(一遇)洪水的灾害。"

一方面要求降低水位排淤,另一方面却必须维持高水位发电。原本集防洪、防凌、灌溉、发电、减淤,多种功能于一身的三门峡水库,由于设计缺陷,泥沙淤积,现在陷入了两难境地。一碗水、半碗泥,黄河泥沙量之大,是普通人都知道的常识。但是当 时主持设计工程的前苏联专家却认为,水土保持能很快生效,进入三门峡的泥沙能很快减少,根本没有设计泄流排沙的孔洞。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正是当初设计者 对水土保持过于乐观,造成了这个工程直到今天仍烦恼不断。其实,就在工程开工不久,19576月,有关部门曾经组织过70名专家对设计方案进行了讨论, 他们都是当时中国水利工程的权威人士。难道他们都没有察觉三门峡工程设计中的严重缺陷吗?

事实上,渭河在历史上并不是一条淤积严重的河流。记者通过查询陕西省水利志发现,从春秋战国时期到1960年的2500年间,河床淤积厚度仅为16米,平均每一百年才淤积0.6米。那么为什么现在渭河的泥沙淤积速度变得如此之快了呢?

陕西省华县水利局副局长徐金龙说:"主要原因,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是潼关高程居高不下。"

潼关高程是水利学的一个名词,表示黄河在陕西潼关的水位高度。渭河在潼关汇入黄河,如果黄河的水位高,渭河的水流就会变慢,水中携带的泥沙会大量沉淀,形成严重淤积。可以说,渭河泥沙淤积是否严重,关键要看潼关一带的黄河水位是高还是低。

据潼关水文站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潼关高程是制约整个渭河泥沙问题最关键的因素。

黄河水利委员会潼关水文站站长韩峰说:"如果潼关高程(水位)比较高的话,渭河的泥沙淤积可能就会越来越严重。"

1022日,当记者在潼关水文站采访的时候,当天的潼关高程是327.94米,而 1960年只有323.40米,现在比过去高出了4.5米。记者注意到,近40年来潼关水位的走势,正好与潼关上游渭河流域泥沙淤积的趋势相吻合。据潼关水文站站长韩峰介绍,潼关的水位高,同样是因为泥沙淤积造成的。大量的泥沙淤积在潼关河床,使得潼关的水位不断抬升。而要减轻潼关的泥沙淤积,降低潼关水位,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降低三门峡水库的水位。

黄河水利委员会潼关水文站站长韩峰说:"应该讲就是说,三门峡水库的运用水位越低,潼关高程减低的效果越明显。"

   渭河在潼关这里汇入黄河,因此如果潼关的水位高的话,渭河从上游流入黄河的时候,就会水流不畅,造成泥沙淤积;黄河水经潼关往东流100多公里,就会进入三门峡,如果三门峡的水位越高的话,从潼关到三门峡的黄河水其流速也会越慢,潼关的泥沙淤积也会越严重,河床因此抬高,潼关水位也会变得更高。那么三门峡水库的水位高,又是因为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三门峡水库位于河南省境内,是黄河干流上的第一座拦河大坝。黄河水经陕西省潼关县,行程113公里流进三门峡。1023日,当记者赶到三门峡水库的时候,此时汛期刚过,属于非汛期,但记者了解到当天三门峡水库的蓄水水位是316米,比327.94米的潼关高程仅低12米,黄河水从潼关流经三门峡的这段距离,平均每公里的水面落差不到0.1米。事实上,三门峡水库水位对上游地区的影响, 三门峡水库的工作人员并不否认。

三门峡水利枢纽管理局水情分析科科长王育杰说:"三门峡水库如果高水位运用,库区淤积了泥沙以后,就会对上游的(水流)产生回水顶托影响。"

在三门峡水库蓄水之前,黄河在三门峡河段的自然水位只有285米左右,而三门峡水库在建成之后的40多年里,常年蓄水的平均水位一直保持在316米左右,抬升了30多米。在汛期拦洪蓄水,是为了减轻黄河下游的防洪压力,那么在非汛期,为什么三门峡水库还要保持这么高的水位呢?

三门峡水利枢纽管理局水情分析科科长王育杰说:"对我们的企业正常的运行和生存是非常重要的。"

记者:"它有多重要?"

王育杰:就是说,如果失去了发电这一块,三门峡枢纽的正常运行,就缺乏经济来源,缺乏经济来源,这个枢纽的管理运作就无以为继。而这个水位就直接决定了你们发电量的多少。是这样,直接决定了我们的发电量,或者说我们的正常运作状况。

据王育杰科长介绍,目前三门峡水库每年可发电10亿度左右,收入约为2亿元,这是三门峡水利枢纽最主要的收入来源。但由于汛期黄河水泥沙含量较多,对发电设备的损耗也大,因此三门峡水库主要是在非汛期发电。尽管在非汛期,水库并不需要蓄水防洪,但水利发电需要借助水流落差,通过动能产生电能,因此非汛期的水位也必须维持在一定的高度,因为水位的高低就决定着发电量的多少。而目前三门峡水库共有七台发电机组,其中15号机组,在水库水位低于305米的时候无法发电,6号和7号机组在水位低于313米的时候也不能发电。可以说,三门峡水库 的水位是三门峡水利枢纽局的一道生死线。

三门峡水利枢纽管理局水库调度科科长张冠军说:"三门峡水库处于一个比较矛盾的局面。"

作为三门峡水库调度的负责人,张冠军对于水位的感受有着最深刻的体会。要发电,就需要保持高水位,但上游地区将因此出现严重的泥沙淤积。但如果降低水位,又无法发电。这样的矛盾是不是无法协调呢?黄河上的水利工程是否都面临着同样的难题 呢?记者来到了和三门峡相隔130公里小浪底水利枢纽进行调查。小浪底位于三门峡下游,是距离三门峡最近的一个大型水库。

小浪底水电厂水利调度中心副主任徐强接受采访时说:"小浪底的总库容是126亿(立方米),在126亿(立方米)的库容里面我们有75亿(立方米)的库容,所以说留了这么大库容,在126亿(立方米)占的比例相当大了。也就是对黄河的泥沙问题,专门做了这方面的设计。"

徐强副主任告诉记者,小浪底在高水位发电时并不会导致上游出现泥沙淤积的现象,这得益小浪底工程于泥沙问题的专门设计,然而三门峡却没有这样的设计。

据三门峡枢纽局的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三门峡在建坝之初,它的蓄水水位是332米,现在的水位是316米,比过去少了16米,但即便是这样,现在的水位还是受到了来自上游地区的强烈反对。那么三门峡工程今天的尴尬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

张冠军说:"它主要是由于水库在设计初期对水土保持认识不足,和上游来水来沙情况的认识不足。另外和枢纽自身没有考虑泄流排沙系统。"

  记者:能不能跟我们说更具体一点?

张冠军:在设计中,他(设计师)对三门峡大坝是按高坝大库设计的,没有设计泄流排沙孔洞。

事实上,设计上的缺陷在三门峡水库刚刚投入使用的时候,就已经逐步显露。由于没有充分考虑泥沙的问题,三门峡水库刚投入运行,就出现了严重的淤积问题。1964年和1969年,三门峡水库先后进行了两次改建,主要是增设泄流排沙的通道, 以缓解淤积程度。但即便是这样,三门峡上游的泥沙淤积问题,还是无法得到根本解决。

  张冠军:当初三门峡工程设计时的一些缺陷

  记者:现在能够弥补吗?

  张冠军:不能全部弥补。

  记者:为什么呢?

  张冠军:因为它先天的缺陷。靠后天我们的努力已经无法解决了。

   对于三门峡的尴尬处境,那些远在上游的渭河流域的受灾群众,他们并不知情。他们只知道今年的雨多、水大,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他们现在希望的是,今年的冬天不要太冷。

陕西省华县下亩镇南解村村民陈水生说:"没有棉衣,棉衣差不多都让水泡了。"

作为一个集防洪、防凌、灌溉、发电、减淤等多种功能于一身的三门峡水库,由于设计上的缺陷,使得水库发电和上游泥沙淤积之间形成了尖锐的矛盾。那么当初的设计方案为什么没有考虑泄流排沙系统呢?而对于目前的困境,又该如何解决呢?

在我国的大江大河中,黄河是一条最难治理的河流,主要原因就是它的泥沙问题。

三门峡水库作为黄河上的第一座拦河大坝,对于泥沙的问题,当初的设计者又是如何考虑的呢?我们先来了解一下三门峡水库建设的有关背景。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是新中国治黄规划中确定的第一期重点项目,当时这项工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解决黄河 的洪水问题。19574月这项工程正式开工,到1960年底基本建成,总投资9.42亿元人民币,对于当时的新中国来说,可以说是倾全国之力。

三门峡工程是由前苏联专家主持设计,我国的专家参与讨论。当时的设计者认为,水土保持能很快生效,进入三门峡的泥沙能很快减少,因此可用三门峡的高坝大库全部拦蓄泥沙,使三门峡下泄清水来刷深黄河下游的河床,从而把黄河一劳永逸地变成地 下河。这样的思路也使得三门峡工程自身没有设计泄流排沙的孔洞。

1960年工程蓄水运行后,泥沙淤积的问题开始显现。到1964年,三门峡库区的泥 沙淤积严重影响了渭河两岸,甚至威胁到西安的安全。在这种情况下,1964年三门峡进行了第一次改建,增加了"两洞四管"用于泄流排沙;1969年,三门峡又进行了第二次改建,在坝底打开了八个孔洞,进一步增大了泄流排沙的能力。尽管如此,对于遗留问题该如何解决,至今还在继续研究。

应该说,黄河、渭河的泥沙淤积问题,和水土保持工作有着很大的关系。而当初三门峡工程的设计者,显然对于水土保持过于乐观,这使得三门峡工程在设计上存在着重大缺陷,造成了今天水库发电和泥沙淤积的尖锐矛盾。同样是黄河上的大型水库,小浪底就避免了类似的矛盾。据我们了解,19576月,有关部门曾经组织了70名专家就三门峡工程的设计方案进行讨论,他们都是当时中国水力工程方面的权威人士。那么对于三门峡工程设计中的严重缺陷,这些专家发现了吗?

记者查阅了1957年出版的第七期《中国水利》杂志,上面的第一篇文章就是当时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的综合意见。在这篇文章中,记者看到,与会专家中已经有人提出,三门峡水库的修建,可能会使渭河洪水水位抬高。

著名水利专家张光斗说:"当时修三门峡,我是不赞成的。我认为泥沙可能淤陕西的。"1957年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张光斗正是与会者之一。

1957年出版的《水利杂志》上,记者看到了张光斗在讨论会上的发言意见,他认为"工程措施要有弹性,比如坝下可以留些低孔,有备无患"。但是他所强调的泄流排沙意见,并没有被方案设计者采纳。

著名水利专家张光斗:那个时候一边倒,苏联专家说能修,你有什么办法。

今年92岁高龄的张光斗参与过我国许多的大型水利工程,包括三门峡、丹江口、葛洲坝、小浪底和三峡等等。这些工程的照片挂满了他家的墙壁,但记者注意到,这些照片中唯独没有三门峡。

记者:你怎么评价三门峡工程的设计?

张光斗:错误。

张光斗告诉记者,当时在讨论会上还有其他一些人对工程设计方案提出了反对意见,其中最坚决的是一个年青的水利工作者,他叫温善章。

张光斗:温善章是反对。可是温善章这个年青同志反对,挨了很多整。

当记者在河南省郑州市辗转找到温善章老先生的时候,这位80岁的老人手中捧读的书籍是《黄土高原水土保持》。对于过去的挫折,温老先生不愿谈起,对于今天的三门峡水库,他感到的只是深深的惋惜。

温善章说:"我想只能是遗憾。"

温善章是黄河水利委员会设计院专家,在1957年三门峡水利枢纽讨论会上,他曾专门就三门峡水电站可能会造成上游地区泥沙淤积问题向有关部门上书。他的意见同样没有被到工程设计者采纳。

温善章:最后我只能要求保留意见。到散会我也没有低头。

   温善章老先生认为,如果当初的设计者,能够更认真地听取不同的意见,尤其是反对者的声音,三门峡水库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尴尬。在这一点上,温老先生认为,三门峡工程留给中国水利史的借鉴意义是深远的。

温善章:这样的工程听取反面意见听取的够不够,或者是反面意见,在反对意见的话,叫哪些单位来做了些工作?没有。你没这种制度,也没有这种组织措施。

   对于如何解决三门峡水库所引发的泥沙淤积问题,现在仍在争论当中。一派意见认为,重要的是做好上游地区的水土保持工作,才能从根本上解决渭河和黄河的泥沙问题;另一种意见认为,水土保持需要时间,而降低三门峡水位是当前能够取得明显成效 的方法,应该尽快实行。无论哪一种意见更符合实际,我们希望的是,能有更多的目光来关注那些渭河流域的受灾群众,来关注我们的重大工程,怎样让决策更科 学,我们希望,三门峡尴尬不要再重演。

张光斗老 人对三门峡工程的评价是两个字,错误。如何避 免类似的错误再 次出现?温善章老人反复强调的就是制度。这个制度是一个能容纳多种意见甚至反对意见的科学的制度。而水利部副部长索丽生最近提出,在利用小浪底工程的前提下,有必要对三门峡水库的运行方式进行调整。把潼关高程降低2米,降到326米左右,是消除渭 河水患较为合理、现实的选择。

  (《经济半小时》记者张凯华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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